从《1917》谈到《摄影机不要停》一镜直落的新旧电影

森曼德斯导演《1917 》被宣传为「一镜直落」,其实不是由头到尾一个镜头,用了不少掩眼法,而且数码时代这类拍法越来越多了,该片绝非独创。但这次几乎一镜直落的部署精确,变化多端,施展出高难度技法,值得赞赏。

其实最早期的电影,往往固定镜头直拍,甚少剪接。被称为「电影之父」的法国卢米埃兄弟, 1895 年拍了一批黑白无声短片,

翌年陆续在巴黎的咖啡室「公映」,最着名是只有五十秒的《火车到站》,现在手机上网便可看到,真正一个镜头,纪录火车到站,乘客下车,很简单。

默片时代自编自导自演的谐星们,例如差利卓别灵和巴士达基顿,有了分镜头,仍然常用单镜头拍摄趣怪动作。巴士达基顿拍火车过桥塌毁的动作大场面,也一个镜头没有剪接,完全真实。

至于真正活用剪接技法构成强烈效果的「蒙太奇」,苏联导演爱森斯坦堪称一代宗师, 1925 年拍出蒙太奇经典作《战舰波将金号》。

到了有声剧情长片,由于每卷菲林的长度有限,约十分钟,顶多二十分钟,一部长片要分几卷拍摄和放映,不可能个多两个小时一镜直落。

不过,有些导演也大玩漫长移动镜头, 1948 年「紧张大师」希治阁的《夺魄索 (Rope) 》,就颇有实验性,全片一景,每个镜头约十分钟不停,换菲林才换镜头。

1958 年美国电影大师奥逊威尔斯拍出黑色电影名作《历劫奇花 (Touch of Evil) 》,开场一个移动镜头长三分二十秒,很精采,被誉为调度最佳的长镜头之一。

凭《仙鹤飞翔》得戛纳大奖的苏联导演卡拉托索夫, 1964 年在卡斯特罗革命后不久的古巴拍成《我是古巴》,映像纯风格化,以高难度长镜头为主,实验性也很强。

此片九十年代才被西方发现,惊为天人,近年香港国际电影节映过修复版,长镜头运用的确奇特。其中烈士出殡的群众游行场面,镜头由街道升上高楼,再穿过露台,凌空沿街拍摄,简直鬼斧神工。大家亦可上网观看。

另一苏联名家塔可夫斯基,也是长镜头高手,往往在极缓慢中显出微妙变化。匈牙利导演扬素,早在七十年代的《围剿》就以长镜头扬威,他的同胞后辈贝拉塔尔的长镜头更长,非常「闷艺」,而又风格孤高。

日本大师沟口健二的长镜头场面调度,比上述欧美名家更早获得国际赞赏,跟同辈齐名的小津安二郎专门用固定镜头加以剪接组合的作风不同,

他五十年代的《西鹤一代女》和《雨月物语》都在威尼斯影展得奖。我还看过沟口较早期的1939年名作《残菊物语》,是一场一镜头典范,而调度得有动有静。

到了不用菲林的录像时代,长镜头不再受每卷菲林的长度限制,大可自由发挥。苏联解体后,俄国导演苏古洛夫 2002 年的《俄罗斯方舟》,就真正由头到尾一镜直落,周游圣彼得堡冬宫「隐士庐」博物馆,穿插历史人物和各式情景。该片全部真材实料,没有计算机特效。

墨西哥导演阿方素夸伦亦爱玩移动长镜头, 2006 年他在英国拍出科幻片《末代浩劫 (Children of Men) 》,其中一场巷战单镜头直落,很出色。

2013 年他在美国拍成太空科幻片《引力边缘》,利用计算机特效,几乎一镜直落跟着女主角珊迪娜布洛,在宇宙飞船玤内外穿来穿去,使他赢得奥斯卡最佳导演奖。

一年后 2014 ,同样来自墨西哥的伊拿力图,也几乎一镜直落拍出美国片《飞鸟侠》,不但同样得到奥斯卡最佳导演奖,还得最佳影片和其他大奖。现在森曼德斯的《1917 》能否又凭一镜直落得到金像奖呢?如果得胜,那就真是接二连三,一镜越来越吃香了。

事实上,近年各地影片玩特长镜头简直成风成潮。德国小本惊险爱情片《一镜柏林》无科技可言,而真的一镜直落拍成,实时实景在柏林东奔西跑,

成为德国得奖片。还有中国贵州青年导演毕赣的《路边野餐》,其中一段四十分钟移动镜头是神来之笔,大获好评。随后毕赣拍了《地球最后的夜晚》,重施故技,可惜大大失色了。

印象中,香港的长片从无一镜直落,长镜头也不多见。但 2008 年十导演各拍十分钟短片的《十分钟情》,李公乐「开饭」一段就一镜直落,拍得很好。

妙在日本小本黑色喜剧片《摄影机不要停》的前半部,拿一镜直落开玩笑,而玩得抵死巧妙。其实也讽刺了一镜直落在数码时代人有我有,汛滥得像丧尸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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